涉江王府为长公主摆宴,驸马身位公主的夫君,自然也在受邀之列。

    三日之后,马车从城外悠悠驶进泊州,最后在涉江王府门前的石狮子旁停下,长安扶着人出来,由王府下人引到东苑。

    门口有金宁卫把守,开门后,长安要随虞弄舟进去,被十二用刀拦下,长安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刀刃,最锋利的一面正对着自己,他抬头冷道:“我得照顾驸马。”

    十二不动,只笑了笑:“殿下有事找驸马,什么事你都跟着?”

    十二意有所指,长安涨红了脸,结结实实噎了一口,随即看了看前面的虞弄舟。后者正拥着身上的狐裘,转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,虚弱道:“你就在外面守着吧。”

    说完,转身去了里面。

    涉江王给姬珧安排的是东苑最大的青禾居,一进门是正厅,寝居在后面,青丝幔帐半遮半掩,光影缭乱,进来后刚一入眼的是青山飞鸟图下安放的沉香雕莲花贵妃榻,榻上放着一盘胜负已分的棋盘,两边垂着金漆镂空香球,紫烟袅袅娜娜,人心一下变得沉寂。

    姬珧就喜欢这样幽暗又闲适的地方,虞弄舟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公主府。

    屋里烧着地龙,温度也渐渐上升了,虞弄舟身子回暖,便将身上的狐裘脱下,抬脚往里走去。

    里面传来淡淡的说话声,他脚步微顿。

    “找着那个嬷嬷了吗?魏长骆说她是容州人士,祖籍在容州卓阳县,既然是从宫里出去的,家底应该很殷实,不至于这么不好找。”

    姬珧用杯盖划着蒸腾的热气,脸上的神情被氤氲白雾遮挡得有些模糊了,她低首轻轻吹了吹,头顶上的珠花发出叮铃铃的响声。

    容玥跪在地上复命:“容州卓阳县发生过一次水患,有过大规模迁徙的经历,要找出这个人,只在卓阳县找恐怕不够,要在整个容州乃至江东都寻找一遍。”

    姬珧搁下茶杯:“那就去做。”

    容玥肩膀一颤,似乎感受到公主的不耐烦,将头压得更低了,急忙出声应下:“属下一定尽快找到先皇后身边服侍过的崔嬷嬷!”

    八扇连屏后面突然发出一声轻响,容玥飞快扭头:“谁在那边!”

    那边寂静无声,半晌之后,迈出一只白靴,虞弄舟从连屏之后走出来,手里拎着狐裘,身形微微佝偻,脸上还有久病未愈的苍白。

    “微臣以为有下人通秉过了。”他对姬珧行了一礼。

    姬珧这才抬眼,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一遍,先转头对容玥道:“你先下去。”

    容玥未做停留,起身便走,与虞弄舟擦肩而过时,姬珧的声音又响起:“过来坐吧,你才受过军杖,不能久站。”

    是对虞弄舟说的,他微微一怔,而后直起了身,朝姬珧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军杖多打在了腰上,虽然不是短时间就能痊愈的,但坐下却是无碍,只是会很难受,虞弄舟在她对面端坐,将狐裘放到一旁,对面推来一杯热茶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向姬珧,眼里多了几分迟疑之色。

    姬珧忽而一笑:“怎么?怕本宫下毒,谋害亲夫?”